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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社交平台的数码遗产 保留、删除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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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社交平台的数码遗产 保留、删除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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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学生、上班族、家庭主妇,甚至长者都有使用社交媒体分享生活点滴的习惯,犹如在网上世界拥有第二身分。然而,就如草木枯荣一样,生离死别乃人生必经阶段;人将随着死亡而消逝,但其数码足迹能否得以保存延续,很大程度取决于社交媒体平台的相关政策和安排。为探讨上述议题,本会进行了市场调查,检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对逝者帐户的处理方式,并从法律和心理学角度,浅述数码遗产以及处理哀伤的知识,供消费者参考。

段落:

调查方法

本会早前参考了应用程式商店的排行榜,以及第三方市场分析报告,选取了8个较多本港消费者使用,且预设会保留用户内容的社交媒体平台作为是次调查对象。本会职员接着以一般消费者身分,于今年4月至5月期间从上述平台的网站、服务条款、私隐政策,以及客服等渠道,取得和整合了相关服务资料。

 

所得资料随后已发送予有关商户确认和核实,惟全部平台均未于截稿前作出回应,资料只供参考。另外,网上服务的条款或不时调整,最新的服务安排仍以平台公布为准。

调查结果

表一:社交媒体平台的数码遗产安排

消费者一般仅获授权使用平台服务
个人帐户未必可转让或由用户拥有

在探讨社交媒体的数码遗产安排前,须先厘清用户内容与个人帐户的拥有权,以消除大众对有关方面的普遍误解。

 

除了在社交媒体浏览帖文外,不少用户亦会自行撰写文章和上载照片,与亲友分享所见所闻。调查的8个平台皆于服务条款注明,当用户发布或刊登自己原创的内容时,将同时授予平台使用该些内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将其修改、复制、展示等。尽管如此,不论从法律或平台政策而言,原创内容一般依然由用户拥有。

 

消费者或会基于此逻辑,认为于平台创建的帐户中包含了各种原创内容,因此该帐户同样属于自己,甚至可将其视为遗产的一部分。事实上,包括社交媒体在内的网上平台,其用以提供服务的系统与架构一般由商户拥有;消费者使用服务须同意商户的服务协议,然后仅获授予可撤销(revocable)的使用许可,本质上并不代表拥有于平台注册的帐户。

 

上述情况也可于服务条款中找到端倪。调查的全数平台均提及若用户违反服务协议,平台有权删除或停用相关帐户,当中7间(#1至#7)更订明帐户一般不可转让,余下1间(#8)亦有提及使用平台服务的授权不得转让他人,除非获平台书面同意。由此可见,用户虽可创建和使用帐户来存取平台服务,惟平台仍保留帐户的最终管理权,并决定帐户可以转让与否。用户的帐户可被视为平台系统的一部分,实际上未必属消费者所有。

逾半平台订明有权收回或删除闲置帐户
闲置期长短不一

鉴于平台对用户的帐户持管理权,当用户长期未有登入或使用帐户,平台同样有权将帐户收回或删除。撇除未在服务条款中说明有关做法的2个平台(#3、#4),其余6个(#1、#2、#5至#8)均表示或会将闲置帐户冻结、停用、收回或删除等。个别平台亦设额外条件,例如「小红书」(#5)的帐户须「不存在未到期或未履行完毕的持续性平台服务」,平台才有权收回该帐户,惟该条款未有接着为「持续性平台服务」列举例子;「微博」(#7)除了收回帐户外,亦可透过收回用户昵称,或停止向相关用户提供服务等方式处理帐户闲置问题。

 

然而,上述的6个平台之中,只有3个(#1、#5、#7)为闲置期作明确定义,期限由90日(#7)至6个月(#1、#5)不等,时间相差一倍;其余3个则只以「remains inactive for an extended period of time」(#2)、「长时间未能使用」(#6)或「prolonged inactivity」(#8)等笼统字眼描述闲置期,不仅令消费者难以理解,出现争议时也有机会对消费者不利。部分平台或会在移除闲置帐户前先发送电邮提醒用户,惟实际做法需视乎其政策而定。

 

「Facebook」(#2)、「WeChat」(#6)、「X」(#8)均未有具体描述帐户闲置期的长短,或不利消费者获取所需资讯。

「Facebook」(#2)、「WeChat」(#6)、「X」(#8)均未有具体描述帐户闲置期的长短,或不利消费者获取所需资讯。

与数码遗产相关的法律观点

针对社交媒体帐户的拥有权,消费者或有以下疑问:假如帐户被纳入到遗嘱中并当成遗产处理,会有甚么情况发生?

 

根据香港法例,遗嘱用于处置订立该遗嘱人士的所有财产,包括其拥有的知识产权,例如该人士在社交媒体上载其拥有版权的数码内容。然而,社交媒体帐户是否可视为财产,需取决于平台的服务条款。如服务条款提出社交媒体帐户仅供该用户个人使用而不可转让,则未必会被视为财产。故此在法律层面上,将社交媒体帐户列入遗嘱,未必就此会赋予遗嘱执行人或受益人任何与帐户相关的权利;但从非法律角度而言,有关做法至少可让遗嘱执行人知悉逝者意愿、其拥有的社交帐户及数码内容,以便探讨可行的措施以执行逝者意愿。

 

部分海外国家对于数码资产(digital assets)的立法进程较为积极。以美国为例,几乎全数州份均已采纳修订后的《统一受托人数字资产访问法》(RUFADAA),赋予受托人(包括遗嘱执行人)存取和管理用户的帐户与数码资产的权力。在该等条例下,用户的指示将优先于商户在服务协议中任何相抵触的条款,除非该些条款已要求用户另行和明确地表示同意。加拿大的《统一受托人访问数字资产法》(UADAFA)现时虽未在全国广泛实施或立法,但性质上与RUFADAA相似且复盖面更广,原则上可让受托人存取帐户持有人的所有数码资产、采取帐户持有人本身能作出的任何行动,并要求商户必须于30日内授予存取权限。德国联邦最高法院(BGH)则于2018年裁定,包括社交媒体帐户在内的数码资产将可依照德国法律(普遍继承原则)被继承,此确立了德国在处理数码遗产的关键原则。欧盟、英国、澳洲等地亦曾经或正就数码资产的立法建议等作出研究,有兴趣的消费者可进一步查阅有关资料。

 

至于中国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PIPL)的第49条订明死者的近亲属可以为了自身的合法、正当利益,对死者的相关个人信息行使查阅、复制、更正、删除等权利,除非死者生前另有安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第127条表示「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第1122条则注明「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继承的遗产,不得继承」。然而,相关法规似乎未明确定义社交媒体帐户能否被继承,或可否被遗嘱执行人或其子嗣存取,尤其考虑到服务协议中厘定帐户「不可转让」的条款。

大多数平台可将逝者帐户转为纪念帐户或删除

既然社交媒体的帐户一般不属用户所有,而长期闲置又可能被平台删除,平台会否对身故者的帐户作特别处理?

5个平台可转为纪念或受保护帐户

调查发现,有5个平台(#1至#4、#7)容许他人报告某用户已身故,并可预设或按该报告者的要求,将逝者的帐户转为纪念帐户或受保护帐户。此类帐户会保留逝者所分享的内容,供亲友怀缅,帐户也会被锁定且再无法登入,以防被盗用。

 

上述平台当中,有4个(#1至#4)会另行标示相关用户已离世,以资识别;同时会采取措施,避免纪念帐户无意中触碰逝者亲友的情绪,包括将帐户从朋友或人脉建议名单、广告,以及生日或周年纪念等提醒中隐藏,做法较设想周到。

 

至于报告者的身分要求,有3个平台(#2至#4)无特定要求;1个(#1)需要是近亲属;另1个(#7)则需为逝者的网友或亲友。以上平台均会向报告者索取文件,以证明有关用户已经身故。以「抖音」(#1)为例,以近亲身分报告用户已离世,除了会将其帐户转为纪念帐户,及后亦可冻结或删除相关的个人资料,故此报告时的所需文件会较多和严格,当中可牵涉报告者与身故者的关系证明等;于「微博」(#7)以亲友身分要求保护逝者帐户,提交文件时亦有类似情况。

 

多数平台的纪念帐户均会标示用户已离世,图为「Facebook」(#2)与「Instagram」(#3)的相关字眼。

多数平台的纪念帐户均会标示用户已离世,图为「Facebook」(#2)与「Instagram」(#3)的相关字眼。

另有4个平台可直接删除帐户

虽有不少平台提供纪念或保护帐户选项,但假如逝者的亲友希望直接删除有关帐户,亦有4个平台(#2至#4、#8)可配合有关安排。一旦帐户被移除,与之相关的帖文、相片、影片等将一概消失,逝者的数码足迹亦不复存在。

 

一般而言,要求将帐户删除的人士须为身故者的近亲或直系亲属、法定监护人、遗嘱执行人或其他获授权人士。同样地,申请删除帐户往往会涉及较多和严谨的证明文件,个别平台(#8)会额外索取含一系列资料的纸本声明,以防机制被滥用。

仅1个平台供用户提前作出指示
身故时将按其意愿处理帐户

前述内容均为用户身故后的相关做法。然而,消费者可否预先设定,指示平台如何处理自身遗下的帐户?纵观调查的8个平台,只有「Facebook」(#2)设有此项功能,允许用户提前选择帐户会被纪念抑或删除,为消费者提供更大的自主权。完成设定后,一旦用户被报告和证实已离世,平台便会根据逝者生前的指示处理其帐户。值得留意的是,平台将优先考虑逝者意愿:即使亲友提出删除帐户,只要用户生前要求将帐户转成纪念状态,平台仍会依照逝者指示,将帐户予以保留和纪念。

 

除此以外,#2的用户在指示转为纪念帐户时,亦可选定一名亲友,由其负责管理身故后所遗下的帐户。该名帐户代理人(legacy contact)有权为纪念帐户撰写置顶帖文、更新帐户的相片,甚至要求平台移除帐户等。然而,平台亦会限制代理人进行特定操作,包括无法登入纪念帐户、移除或修改逝者生前的帖文、阅读其私人讯息或移除逝者朋友。用户也可于指派当刻立即通知该亲友已获委任为帐户代理人,或等待日后被转为纪念帐户时方由平台发送通知。

 

「Facebook」(#2)允许用户预先选择帐户会被纪念抑或删除,同时可指派一名亲友作为帐户代理人。

「Facebook」(#2)允许用户预先选择帐户会被纪念抑或删除,同时可指派一名亲友作为帐户代理人。

平台一般不会向逝者亲友提供登入资料

面对挚爱离世,逝者亲友或会期望平台能酌情处理,从其直接获取逝者的社交媒体帐号和密码。然而,撇除本会未有相关资料的「WeChat」(#6),7个平台皆表明不会向他人披露用户的登入资料,而「Facebook」(#2)只会在少数情况下考虑提供额外的帐户资讯或内容,惟相关人士须提交授权证明以及法院命令。

 

本会提醒,平台的服务协议通常注明帐户仅限本人使用,登录他人帐户属违规行为。况且,社交媒体的帐户包含大量个人资料,私人讯息等更可能包含敏感内容,涉及他人私隐;此亦解释到帐户代理人不可查阅逝者私人讯息的原因。纵然用户已离世,未经授权下登入他人帐户并非合适做法,消费者宜三思而行。

数码遗产与处理哀伤

经历亲友离世,感到哀伤(grief)是自然不过的反应。不同的心理学研究各提出了不同的理论或方式处理伤痛。本会就此访问了认可名册临床心理学家梁重皿博士,以了解更多走出哀伤的建议和方法。

从心理学角度而言,将逝者的社交媒体帐户转为纪念帐户或予以删除,这两种处理方式各有甚么利弊?

梁博士表示,纪念帐户可为逝者及其亲友提供持续性连结(continuing bonds)。有研究显示,适度地维持象征式的连结有助生者调节哀伤,尤其是突然失去亲友的人士。纪念帐户亦起到数码哀悼(digital mourning)的作用,让生者互相支持和减低孤独感,在一定程度上亦可为亲友提供社会支援(social support),让他们利用该帐户分享回忆和表达情感。不过,过度依赖纪念帐户有机会阻碍哀伤的适应过程,尤其是当亲友不停查看纪念帐户的动态。有个别研究发现,有关情况可造成复杂性哀伤(complicated grief)或延续性哀伤(prolonged grief),需要专业人士协助。假如纪念帐户的内容被公开讨论,亦有机会带来私隐方面的问题和冲突。

 

另一方面,删除逝者帐户或可帮助生者接受亲友已离世的事实,避免过分沉溺于虚拟互动,某程度上更加现实导向(reality-oriented),同时可杜绝帐户被盗等问题。不过,若删除帐户前未妥善备份,生者可能因失去珍贵回忆和突然丧失情感寄托而出现次级失落(secondary loss),加重悲伤反应。删除帐户亦可能切断其他哀悼者之间的连系和社会支援,尤以活在不同地区和时区的人士为甚。

 

值得注意的是,不少研究指出哀伤的过程因人而异且差异甚大。现时较新的研究也表明,为人熟悉的「哀伤阶段」(grief stages)对每人都存在个别差异(individual differences),不一定是循序渐进地踏入每一阶段。鉴于没有能适合所有人的特定哀悼方式,平台应提供弹性选项,以助逝者亲友作出合适选择。

若身边有亲友不幸离世,心理学上有甚么方法或建议可帮助抚平伤痛?

接纳哀伤和把哀伤情绪正常化(normalise grief):由于每人经历哀伤的情况各有不同,因此在处理伤痛时并不存在一个标准的时间表,或是应该或不应该以何等方式感受哀伤。接纳自己独有的哀伤过程,并透过表达自身情绪以作出调节,是抚平伤痛的重要方式。反之,压抑哀伤有机会造成长期的心理困扰。

 

建立持续性的连结:逝者虽与世长辞,但这并不代表与生者之间的关系就此消失。事实上,生者仍可透过含象征意义的仪式和纪念活动,例如制造虚拟或实体的纪念物,或整理逝者生前的照片或书信等,以维持与逝者之间的连结,从而缓和急性的哀伤感。

 

社会支援:社交孤独会加剧哀伤感。有研究指出定期与亲友接触以及参加朋辈支援小组,皆有助减低出现抑郁症的风险。

 

自我照顾和行为活化(behavioural activation):睡眠、饮食或运动等失衡会使哀伤反应恶化。故此在哀伤过程中,维持基本健康和日常生活节奏也有助抚平伤痛。参加正向活动等的行为活化方式,有助打破哀伤状态中反复避开社交活动的退缩循环。

 

认知行为适应:经历过亲人离别后,某些人或有永远无法再感到快乐的想法。然而,此属常见的思想陷阱,影响我们处理哀伤。认知行为治疗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CBT)会从认知方面着手,挑战一些不太理性的想法,帮助有关人士重新审视认知上的偏差和信念。除此之外,叙事疗法(narrative therapy)可透过重新讲述逝者的故事,促进生者整合自身感觉和寻找新的意义。

 

除了上述方法外,有研究亦显示,强迫自身有正向思维(positive thinking)反而会适得其反,未必有助处理哀伤。过度关注逝者的社交媒体或不断寻找逝者过去的痕迹,则有可能影响生者对哀伤的适应,需要特别留意。

 

处理哀伤是一个动态过程,综合了情绪表达、社会支援、行为上的调整、认知上的重构等。当发现哀伤复杂化,例如日常生活持续受到严重影响、出现严重的社交退缩或情绪波动等,应尽早向心理学家或精神科医生求助。

处理哀伤时还有甚么地方需要注意?

不同文化对哀伤的表达和仪式都有明显差异,故此在处理哀伤的议题时亦要顾及相关人士的文化背景。譬如华人社会比较强调「忍受」哀伤,反之西方社会则多鼓励公开表达自身感受。提供心理支援或介入时,需按照当事人的文化背景等作相应调整。

 

近年人工智能(AI)也可用以模拟逝者,与他人作出互动。研究指相关科技虽可为生者提供暂时的安慰,但不排除会同时延迟他们适应亲友已离世的现实。因此,这些工具宜只用作过渡性支持,避免长期依赖。然而,有关技术较为新颖,长期使用的效果和实证数据仍有待观察。除了传统的专业辅导,有研究显示自然疗法、接触自然环境、艺术或表达性治疗等对处理哀伤亦有一定的辅助效果。

 

(以上资料由认可名册临床心理学家梁重皿博士提供)

总结

社交媒体的一字一图都记载着昔日年华,彷佛是人生不同阶段的写照。生命无常,面对亲友不幸离世,若这些珍贵的数码足迹能为生者带来心灵慰藉,更别具意义。是次调查虽发现过半数平台设有纪念帐户,然而亦有部分平台未支援相关功能,逝者帐户可能因闲置而被移除,使亲友经历次级失落。另外,仅个别平台容许用户预先设定离世后的帐户处理方式,其余平台于政策上则未有对此落墨,未能充分保障用户自主权。

 

数码遗产不只是冷冰冰的数据,更涉及对用户及其亲友的人性化考量。因此,本会期望更多平台能从用户角度出发,就数码遗产方面加入更多弹性选项,藉此减轻亲友在处理逝者帐户过程中的心理负担,早日走出伤痛。

给消费者的建议

  • 同一母公司下的不同社交媒体可能各有不同的数码遗产及帐户处理安排。消费者如有疑问,应向平台查询清楚;
  • 平台如容许预先设定帐户处理方式,消费者应善加利用,行使帐户自主权;
  • 消费者若希望离世后将帐户删除,应坦诚告知亲友,助其做好心理准备;
  • 为尊重逝者家人,宜先妥善沟通,及后才向平台申请纪念逝者帐户;及
  • 提出纪念或删除帐户请求时,应备齐所需文件,以免因遗漏而导致申请被拒或延误处理。

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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